最近几次和朋友见面，总是频繁地聊到同一件事——我们需要的到底是爱，还是安全感？如果是爱，为什么在对方无法满足自我的需要时，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愤怒，而非包容。对话的间隙里，朋友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：在任何一段关系中，于你而言最痛苦、亦或是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课题是什么？我回答道：我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期待没有实现后的恨。

上次同与我一起工作两年的咨询师聊起这件事时，我说自己在关系中总是过分精于算计，永远计算得失，计算开口提出心愿后被拒绝的可能性有多大。也因为这样，我总在迟疑与徘徊中反复打转。

令我感到意外的是，咨询师回复我的却是，“精于算计，不好吗？”

我迟疑了。她是这两年聆听我最多心事的人，但时至如今，我仍然惧怕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完全的自己。也因为这样，她的“包容”与“平静”令我感到诧异和安慰。

沉默短暂地横亘在我与她之间。约莫半分钟后，她忽然开口，“其实大多数时刻，“爱”这个字词都太模糊了，或许，我们可以换一种问法，当你感到‘恨’的时候，你惧怕的是什么？”

我：“我害怕被拒绝。”

咨询师：“你害怕被拒绝，你也害怕‘恨’，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具体的事件，最近一次令你感到‘恨’的时刻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
我：“我的每一次争吵都很像。我提出问题，同时在心底预设了期待——对方能主动地满足我的需求，而不是让我主动开口。”

咨询师：“嗯。就像你说的，在提出你「待解决」的问题以前，你的需求本应该是A，你希望对方多走一步，在满足A的同时，TA首先需要猜到A是什么。这是你心中的满分做法。但大多数‘猜不中’的时刻，你想要的其实是先解决情绪，再解决问题。”

我说，“对，“猜不中”令我感到恼火，然后我会告诫自己，不要将期望投射在他人身上。

咨询师说，“是的。‘准确地猜到别人的心思’是个高难度的难题。也因为这样，你总在提前拒绝别人，避免经受被拒绝的伤害。”

我点头，“这几年我似乎越来越精于计算得失，计算付出的成本，似乎投入越少，失望落空时的创伤就越轻。但我总觉得，这样也许是不对的。我不该这样精于算计。”

咨询师问我，“为什么不对？”

我迟疑了片刻，回答道，“因为…不够真诚？”

咨询师，“完全不。你说，你时常会告诉自己‘我没有这么想要这个东西’、‘我也不是这么想见你’，久而久之，好像你也习惯在孤独消极的状态里，回避能够在短时间内保护你免遭伤害，却忽视了某种渴望。

你的消极是回避的外化表现，这种回避使得你逐渐精于计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，习惯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，或许某天，你在面对过去会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时，真的会因为‘预期降低’而感到毫无波澜。

但你是有情绪的，回避可以让你避开痛苦，也会让你避开感知幸福和快乐。

咨询师继续说：我记得，你这两次咨询都反复和我说了同一句话——‘如果当时我能直接把这件事说出口就好了’。

“你似乎在懊恼和厌恶你自己？”

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，我感觉一股情绪击中了我。

我说是的，每次无法表达自我时，我都会将情绪内化成尖锐的剑刺向自我。

咨询师说：你希望关系能够更进一步、更亲密，这样的需求是一种期待。而你惧怕的是期待被拒绝，是否意味着「我不配」？

其实你真正害怕的，不是拒绝本身，而是被拒绝时指向的「被否定的你」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，原来过往“拧巴”情绪的背后，如此令我不能接受「被拒绝」这件事的原因，是因为我将“被拒绝”和“否定我”划了等号。其实我并不是不能接受「拒绝」这件事本身，我无法接受的是关系中的人否定我。

原来答案是这样，我并非是惧怕开口提出要求，我惧怕的是提出要求后被否定的我自己。

咨询结束后，我想或许我可以开始缓慢地学习一种习惯，习惯性地认同自我，认同被拒绝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。

而能接受拒绝，你就不会害怕主动开口提要求。